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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犯的画可以是美的吗?《恶之画》
时间: 2023-04-19 09:01:04 浏览: 409

虽然今年世界因疫情而使电影业与戏院重创,但tw却彷佛平行宇宙般,在严密管辖的上半年后,在下半年影展院线倾巢而出,甚至也不乏各种亮眼的好作品,例如前阵子的《怪胎》或者这次要来谈的这一部《恶之画》,这部片比前者更加大胆勇敢。

《恶之画》没有使用各种取巧的方式来回避关於死刑犯的议题,开头便向我们展示了一名艺术家许宝清前往监狱教课的情节,他的学生不是一般的罪犯,而是死刑犯们,不是冤狱的死刑犯们,也不是有精神障碍的死刑犯们,就是犯了大错,注定要在监狱度过剩余人生,直到某天枪声来临的死刑犯们,他毫不畏惧的教他们如何用绘画表现出自己的情感,接着便是死刑犯们各式各样的作品展示,许宝清不见得信奉「画如其人」,但可能信奉着画可以勾引出这些死刑犯的某种「真实」。

他在死刑犯中发现了由黄河饰演的,面带微笑,作画轻快的周政廷,他与其他作画写实或是写意的受刑人们不同,这个许宝清不知其背景的年轻人,有些傻乎乎的以最朴素的话语如「因为这样的色彩很美所以我这样画」且以毫不如提及自己的 慾望与家庭的方式,介绍着自己的画作,擅长写实的许宝清从周政廷上看到了他所需要的,不一样的「真实」。

但是为什么他要进入监狱教死刑犯画画呢?除了取材创作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

电影很快有了解答,透过接下来许宝清跟随市脍的经纪人前往tb市政府进行报告以申请预算,现场的评委尝试以艰涩的语言来向他抛出橄榄枝,只要他回以艰涩的语言,或至少用简单的话语附和,他的经费就到手了,然而他却用古怪的腔调大声说「你说什么?」最后甚至因为评委表示既看不懂也感受不到大声发飙,

於是我们了解到何以他如此着迷於死刑犯们。

因为他虽然能创作出美好的画作,却因为耳朵的残疾,无法听清楚他人的语言,甚至影响到自己的语言表达,因此比起话语,他更重视画作作为沟通的媒介,他希望别人感受他的画,是因为他希望别人感受他,如果无法理解(因为他人并非听障而无法理解听障之痛)那就感受,藉由他的画,如同人们无法理解死刑犯(动机,思想,心境等等)那至少可以感受死刑犯,藉由他们的画,他自己或许没有觉察到正是这种相同的社会边缘人的处境,使得他如此积极的要替死刑犯们办展,而非仅是出於公益之心或者教化他们的动机。

而当他人无法透过他想要的媒介(画作)来感受他时,他便生气了,这无关经费,也无关艺术,而是关於他的不被理解,不被正视之痛。

於是理所当然的电影接下来就带到一场拍卖会上,在这拍卖会中,经营艺廊的女老板不让许宝清的画作以十几万的价格被卖出,即便这可能已是高价,然而她对许宝清的作品,对许宝清有种他人没有的独特的高评价,这也延续在之后她作为艺廊经营者愿意承担风险接受许宝清的提议替死刑犯们办画展上,可见她并非纯粹逐利之人,并非那么单纯的角色,如果说她有什么势利尖锐的一面,那也是为了保持柔软的一面给她赞赏的人,然而这种看重却被许宝清误解为男女之爱,导致后面发生的事件,那是在展后许宝清对女老板的强吻与差点出现的强暴,而在这场戏中,我们看到了在这位艺术家身上的「恶」正在觉醒,那不只是性慾,而是更多的,渴望被认同,渴望被重视,渴望自己如同自己作品一样能被珍视的强烈慾望,最终使他踰越了暧昧,使得女老板从甜腻腻的叫他「宝清老师」变成了恶狠狠的「许宝清!」。

说回死刑犯的画展,毫无意外的,如典狱长一开始所担心的,这引起了受害者家属的愤怒,还有媒体的穷追猛打,有人进来泼漆,红色的油漆泼在许宝清画的周政廷肖像上,一头雾水的许宝清直到因为看着馆内的电视播报着馆外的骚动,冲到外头,高喊「艺术自由」,在这些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前的咆啸之下,才知道周政廷干了什么。

原来,许宝清意外发现的艺术天才,竟是抢夺公车并藉公车还有刀子杀害许多陌生人的大规模随机杀人犯

这时候,他却忘记了去理解,去感受受害者家属的痛,只因为他们的痛没有以作品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同时他以自己当时人在国外,推托掉了对这件事无知的责任,於是后来在结束之后,夜晚他一人走回家时,被迎面而来的双手拄着拐杖的女孩痛揍了一顿,隔天还被经纪人讥讽活该,他不甘心的反驳道:

「你就当做不知道是谁画的,告诉我,这幅画美不美?」

死刑犯的画可以是美的吗?

随着电影进行,尤其在周政廷的父亲不堪媒体围堵的压力后,跳桥自杀,他去向周政廷道歉,然而周政廷却漫不经心,他将拐杖女孩与男友先前的合照丢给周政廷,他却漠然以对,毫无反应,只是继续画画。

他逐渐感受到了先前大众们感受到的,关於这个青年的邪恶气质,黄河极好的诠释了周政廷这样一个反社会的角色,展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他聪明且敏感的洞悉脆弱的许宝清,也在与许宝清的相处过程中缓缓的改变了许宝清,於是,原本要教化人的老师,成了被教化的学生,许宝清的创作困境逐渐在对周政廷的模仿与怨恨中找到出路,他开始学他如鞭打一般创作,使得周遭围观的人都皱起眉头,他本来是瞧不起大众,不愿「像动物一样」在大众面前作画的,然而与周政廷的接触,使得他自身开始改变,甚至在与周政廷的冲突中,差点杀死了对方,从道德高地的占有者,成为像他一样的犯罪者。

他不是他的同类,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是同类。

他开始坐立不安,变得神经,这是因为他遇到了某种不可解的东西,周政廷的画作对他施加了单方面的影响,而他所做的任何事,却好像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杀人犯,而只是给予他一种表现自身邪恶的方式而已,或许他根本就搞错了,艺术或许从来就不具备道德教化的功用,而恰恰只是给人展现自己道德观的能力,於是周政廷的画作展现的,是纯粹运动的红与黑,他们好像飞鸟又好像雨点,却又总归是一个不可解的谜。

然而许宝清相信,只要找到背后的故事,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他就不用臣服在周政廷的魔力之下。

於是他踏上了前往周政廷老家的路,他要找到他的弟弟,他要解开这个谜,电影在此将悬疑与惊悚提高到了极致,当他跟随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周政廷的弟弟,一步步走向野草蔓生的遗迹,走向那堵墙,有东西被飞溅到墙上,将半白半红的墙刷得鲜红,有东西源源不绝的溢满出来,蠕动且呻吟着,艺术家独特的感受能力使得他为之晕眩,作恶。

那是什么?

许宝清看到了谜底,谜底在他身上生效,他以全新的创作突破了困境,举办了全新的个展,笼络了全新的顾客,他从他所看到的,周政廷的「根源」提炼出自己的创作,拐杖女孩进来泼了换了发型与亮丽西装的他一身水,气冲冲的瞟了自己被素描的画作一眼然后离开。

许宝清在活动结束后打量着周政廷最后的画作,这幅画简直是他新作品的双生兄弟,而他知道怎么让这幅画进入社会视野,让大众接受这样的美。

电影最后,拐杖女孩偶然停靠在某幅画前休息,她饶富兴致的看着这幅色彩精神的画,脸上露出出现的笑容,艺术缓和了她的伤痛,这是许宝清为她画的素描无法做到的。

然而,这幅在公共空间的,缓和她伤痛的画,却是造成她男友死去还有她残障的周政廷所为,是他那幅遗作。

「其实我也蛮喜欢他的画的」在夜深人静处,艺廊拥有者,美艳女老板拿着酒杯如是说,只有在这种时候的私密场合,人们才能承认自己被涉及恶的美吸引。

画可以是美的,死刑犯的画,不行,如同先前典狱长所言:「人们只想看他们改过向善后的故事,而不想看他们改过向善之前的故事」既然如此,就隐去其名,将多余的文本修减掉,最终这个社会化工程成功的使得这幅画的美无害的被保留下来,而这个结局所对应的,不只是周政廷这个死刑犯无法磨去棱角,排出社会的结局,也是许宝清这个艺术家成功磨去棱角,进入社会的结局,他舍弃了自己的某些东西,藉此恢复了自己的「听力」并且懂得说这个社会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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