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并不清楚是一部怎样的电影,说的是什么样的故事,但却是满心期待电影上映。后来上网搜寻,才知道这部电影是在描述民国女作家——萧红,的故事。
萧红?这个名字多么陌生,我心中冒出斗大的问号。民初女作家,就属张爱玲的名气最为响亮,也最被大家所熟知。直到拜读完萧红的着作后才明白,民国女作家的天下,不只是张爱玲一个人所有。
萧红是谁?
萧红,本名张乃莹,黑龙江省呼兰县人。出生在一户地主家庭。八岁丧母,父亲再娶。十八岁时,家里人为她做主了一门亲事,许配给住在哈尔滨的汪恩甲。但当萧红得知汪恩甲是个庸俗之辈,且染上了吸食鸦片的恶习后,萌生退婚的念头。随即为逃婚出走北平,并与当时就读中国大学的陆哲舜同住一个小院,分屋而居。萧红家里人知道后大为震怒,陆家知道后,劝说陆哲舜未果,索幸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这才将陆哲舜逼回了家。
二十岁那年,萧红与汪恩甲重新来往,并怀了他的孩子。但一个与其他男人同居过的女子,在那个保守且思想封闭的小镇,哪里有办法接受?汪恩甲不但平庸,且软弱,最终还是因为家里的反对抛下了萧红。萧红面对着她与汪积欠旅社的债务和没有方向的明天,就这样被旅社扣留在了房间内,日日独自面对旁徨和妊娠的辛苦。直到旅社下最后通牒:再不交房钱,就只好将她卖到妓院偿债。这才让她走投无路,致信-国际协报,向文艺副刊的主编裴馨园求助。
七月中旬,裴馨园委托萧军至旅社探访萧红。二萧初见,互生好感。且在隔日,第二次见面就陷入了热恋。
八月初,松花江决提。一场大水救了进退维谷的萧红,使她得以搭乘搜救艇逃出旅社。当月月底,便生下了一名女婴。只是,孩子一呱呱坠地,便被她送了出去。
萧红的一生颠沛流离。从黑龙江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青岛,从青岛至上海,再从上海漂泊至日本。从日本回国后再经历了流亡的岁月,最后病逝於香港。享年不过三十一岁。
她短暂匆促的三十一载人生,竟比寻常人七十有余的光阴更为复杂难言。如果说,人漫长的一生可比恒长涓涓的溪流,那她便是节庆散於夜空中的烟火,璀璨夺目,却在最美的时候转瞬即逝。
如今,这散放於夜空中的美丽,经过许鞍华的电影镜头,又重新透过大银幕闪耀在你我眼中一次。
许鞍华的黄金时代
作为电影圈中少数的女性导演之一,许鞍华在电影事业上巾帼不让须眉的表现,让她每次推出新作都能赢得众人目光。近期有改编张爱玲的《第一炉香》,还有曾让许多人感动落泪的《桃姐》。
许鞍华的电影语言,就如同她的女性身份一样,细腻、多感而又含蓄。同时却也带着男性导演叙说时的乾净、有条不紊。
《黄金时代》在现代讲究娱乐和声光效果的市场中,无疑是冷僻的主题。萧红虽与张爱玲同为民初四大才女,但名气比不过作品量大的张爱玲。(甚至,张爱玲也不是人人都知道)
整部片长三小时,浓缩了萧红自十八岁到三十一岁,短短十三年的岁月。人的一生不论是长是短,那中间繁复琐碎的岁月,岂是一言能道尽的呢?
许鞍华於采访时表示,二十几岁时就已兴起拍摄萧红的念头。萧红在战乱时病逝於香港,她飘泊惨澹的人生经历,对许鞍华来说相当耐人寻味,且充满故事性。无奈当时种种困难与原因,最终还是让她暂时打消了念头。直到拍摄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才因缘际会认识了想投资拍摄萧红的人。也因此找到了对此感兴趣的编剧-李樯。李樯同时也是《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赵薇初执导演筒的《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的编剧。
2012年冬天,《黄金时代》於哈尔滨正式开拍。在沈寂了恒长岁月之后,萧红彷佛又再活过一次。只是,电影票房就如同萧红短暂的一生那样,只在时代的巨轮里,留下一笔不轻不重,到此一游的痕迹。
看完了电影,刚开始对萧红的性格有点难以接受和理解。然而,是什么促使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什么让她颠沛流离了一生?又是什么让她无视於众人的眼光与世俗规范,只愿走自己想走的路?
直到拜读完《生死场》后,我才稍微有些理解。不是因为滥情,不是因为渴望爱情,更不是因为自私、不安於室。所有种种都与她所处的时代有关。
即便是思想自由开放的今日,都还是随处可见父权主义对於社会集体潜意识的影响。更不用说她所处的三零年代,以及她所出生的那个,无论知识或经济皆匮乏封闭的呼兰河农村。
三零年代的农村,人们安居自适,即便生活不是太富裕,也还算自给自足。虽然知识水平不高,但村人们安守本分,日子也有自己平静简单的美好样貌。只是,对於求知若渴、躁动不安的萧红来说,这无疑是一座牢笼。
所以她不惜与家人对抗,也要为自己争取受教的权益。但是这样的行为在当时人的眼里是悖离了伦理纲常、不守妇道的表现。被挞伐的不只是她,还包括她的家族。在那个一人受错,整个家族都会遭受非议的年代,萧红成为让家族蒙羞的罪魁祸首。地主的风光不再,成了别人口中家道中落的茶余饭后。
萧红曾懊悔过吗?起码,在她的文字里所表现的是一种坦然。坦然面对她所选择的、所爱及所愿。
然而,这样一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女子,争取得了受教权,却争取不了自由的爱的权利。
生死场
《生死场》共收录六篇短篇小说,其中《弃儿》及《小城三月》算是她最坦露的深情告白。
《弃儿》里详实记述她被困旅社、因大洪水而因祸得福、於医院中产子并亲手将孩子送人的心路历程。她的文字冷静且旁观,像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所有事情的发生。但仔细斟酌,却又觉得那些被描写的过於细腻的举止表情,无一不透露出丰沛的情感。
当她描述把孩子狠心送人的母亲时,这么写着:「芹一看见她们这种脸,就像针一样在突刺着自己的心。『请抱去吧,不要再说别的话了。』她把头用被蒙起,她再不能抑止⋯⋯芹像被什么人要胁似的,把头上的被掀开,面上笑着,眼泪和笑容凝结地笑⋯⋯」
萧红坦然的面对自己,忠实接受自己所做的事。而无论那些事在他人眼中是对是错。在社会道德底下,弃儿的行为是直得被谴责的。但她所毋须对别人交待的是,或许这是在评估自身的条件下,所能做出对孩子最负责任的行为和安排。她明白自己无法安定,更无法给足这个孩子安适的环境,宁可他成为别人的孩子,起码还能有长久的平安生活。从另一方面来看,她比谁都更心疼这个孩子,说是弃儿,反而更像是护儿了。
悼念
在《小城三月》尾声中,她这样说:「翠姨坟头的草籽已经发芽了⋯⋯春天为什么它不早一点来,来到我们这城里多住一些日子⋯⋯但那是不能的了,春天的命运就是这么短。年青的姑娘们,她们三两成双,坐着马车,去选择衣料去了⋯⋯她们白天黑夜的忙着,不久春装换起来了,只是不见载着翠姨的马车来。」
像是在悼念自己人生开始失序的那个转捩点,那个她奋不顾身出走奔逃后,就此注定一生漂泊坎坷的瞬间。也像是悼念自己的生不逢时,旧的萧红已逝,新的萧红将继续在时代的洪流里飘荡,直至找到自己的所在。
只是她终究还是在异乡中殒没。
她曾说:「你知道吗?我是个女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
她多么明白自己的处境,但她依然无所畏惧,只管冲撞、奋力向最高的天抽拔,期待能在这片天里找到一点属於自己的位置。所幸,她身边还是有贵人的牵线作伴,比如丁玲,比如鲁迅。
《黄金时代》里有一幕我印象特别深刻。萧红与端木站在桥上,谈论着文学和生活,萧红提到有些人对於她的文字有些意见及争议,但她却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总以为,作家有各式各样的,作品当然也就有各式各样的。」
有别於张爱玲的傲娇、孤芳自赏,萧红所展现的是另一种特立独行的洒脱。
我总想,她如若活在今天,想必会是个大放异彩的女子。
虽说她生不逢时,却也因为她生在这样一个时代,才得以造就她笔下刻画的那些既动人心弦,又血淋淋的现实。
她藏於文字中,既不特别赞扬,也不特别批判的坦然与诚实。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明白描述自己的所观所感。
萧红一生的故事,乃至於她的创作,所带给我的不是耸动的文人绯闻,或者那个动荡不安时代下营造的悲剧英雄。而是她用生命实实在在的告诉了世人:最好的黄金时代,永远毋须缅怀或期盼,因为最好的黄金时代,即是当下。
(首图翻摄自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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