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冲动如我,这次先做好了平衡的准备也还是狠狠撞在一个白袍男子的膝盖上。一双大手把我扶正,站直了以后我抬头一看,是个中长发的大鼻子外国人,黑咖啡般的头发胡须和浅棕绿色的眼睛,晒成麦色的鼻梁上均匀地撒着芝麻大的雀斑,他的身上会不规则地透出一束束不自然的光芒,好像科幻片里随时会爆炸的星球一样。
他身边有一只同样闪闪发光的白色绵羊,和一对应该是住在这片公墓的死者夫妻,老夫妻看到我的出现惊呼了一声,外国人却很镇定。
外国人用温和的声音说了一段不像英文的外语,那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言,我好像能感觉到他的语意是在询问我的名字和来历。
「不好意思,我要找别人,弄错了跑到您这里。」我向他比了抱歉的手势,比手画脚地让他知道我在找人。
他又说了一句话,意思是我可以讲我的语言不用比手势没关系。

咦?我听不懂他的语言,却完全知道他说话的意思。跟之前狐仙或孤魂野鬼群的东洋方言不同,我完全无法从发音的相似性猜到他说的任何内容,却能神奇地既听不懂又听得懂他说的话。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又说了另一句外语问我是谁。
「我…我是……,你可以叫我焦阳溪,我是一条溪。」我支支吾吾地自我介绍。在宝云殿这里的灰彩次元稍微有些不一样,有点像王会家外头那样,眼角余光能看到一些像是建筑物或人的影子,没注意的时候也能听到一些喧嚣的人声,感觉比王会家还热闹上许多,但只要正眼看或注意听就又不见了。
老夫妇瞅着我,转身和大白绵羊开始用客语交头接耳起来。
「我在找我的一个朋友…。」我朝四周张望着,没太多留意那些余光里的房子或人影。如果眼前这位正好就是刚才基督徒女孩包包上的传送点,那我是不是应该照狐仙的话快点开溜?
「狐狸的话已经离开了,另一个人手做的偶像也是。」外国人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他的话翻译出来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吞了吞口水说:「嗯…,好,谢谢你告诉我,如果你不介意那我也……。」我说着立刻开始回想李孟丹初到清元宫时的画面。

「等一下」他打断了我的思绪「为什么你看见我就急着要走呢?」
「……我没有急着走呀,我是要找我朋友。」
「不,你实在是为了闪躲我。」我的脑袋渐渐适应了这种耳朵听到外语自动转换成语意内容的模式。
「你怎么知道?」
「我是全知全能的神的儿子,我父常和我在一起。」
「你是耶稣?」
「你说的是。」我有点不习惯他奇怪的语法。
「喔……,我以为你应该要更大一点,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优秀的A咖大神应该要跟高楼大厦一样巨大的……。
耶稣没有回应我的问题,只是专注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你是一条溪,我看你的个头应该是受造不久的灵。」
「对,我出生没几天而已。我以为你会比狐仙还高大很多。」
「我是比牠大,但不是用肉眼看,神的事乃是要靠灵性的眼。」
我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乾脆放着尴尬的空气不管,想着怎么找机会吞一片狐仙家的传送纸,我想可以假装抓痒把手伸进胸口,於是开始不经意地搔头抓背。
白绵羊用头轻轻顶了耶稣的手一下,他对绵羊点点头,绵羊就跟那对老夫妇一起往夫妇身后的方向走,一边小声谈论着一个叫美琮的人的家族病史。一间小巧而高级的欧风红砖别墅出现在他们面前,待他们推门走进去以后又慢慢变成一片带了砖红的灰色,留下我和耶稣在看似空旷却又灵影幢幢的祖先社区。

「小子,你来跟从我吧,我必叫你得人如得鱼。」耶稣突然说。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教我怎么当神明吗?」听到这句话我猛然转头,这么可能?这么突然?基督教不是一神论又排他吗?「可是你们不是主张自己是唯一的神吗?」
「你是新受造的,还是一张白纸,与其让你跟外面的邪灵学那些只能满足短暂慾望的歪道,跟着我学能真正帮助人认识真理又得到永生的做法不是更好吗?」耶稣问:「你是怎么受造的?是做过什么大事的去逝的伟人吗?还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哲理或贡献能流传千古?」
「……」这么一问我还真是语塞「有人说我是能洁净业障和厄运的溪神,我就被唤醒了,不过我是认真想要帮人处理事情的,我也不赞成骗钱或骗信仰的行为。」

「那你就不该跟狐狸在一起,狐狸那夥要的只是人给他们相信和香火,好让自己可以续命。他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信徒能得到什么成长,也不在乎信徒的行为和心愿道不道德。那头白狐狸不但帮助娼妓行恶,甚至让一个想拆散别人家庭的女人一直抱有这种邪恶的希望十几年,错过了我安排给她的正直人。」耶稣说这些的同时我看到了一个清秀的上班族女子手勾着一个应该是主管打扮的中年男子。
被耶稣这么一说我的心复杂了起来。我知道狐仙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但她也是个迷人又大方不藏私的好前辈,之所以相信她也只是想学习更多能力,我并没有要像她一样只管让人相信不管信徒死活。
「跟从我吧,被错误地创造不代表不能做对的事。」这句话可以说是狠狠戳中了我的软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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